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癡迷于カラ松的重度智力障礙

 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。消毒水味混着酸涩的血锈味扑鼻而来,紧接着一个疲惫的声音带着些许激动传来:“松野,你醒了。”
  他看见洁白的四壁和被褥,神色落落的男子推了推深紫的眼镜微微前倾,面相有几分熟悉。“一松医生……?……我弟弟呢?”
  “什么?”一松攥紧手心。
  “空松呢?我弟弟呢?我为什么要在这里?空松呢?”他焦灼地翻身下床,未意识到手上还连着滴管,吊瓶蓦地在地面摔裂,炸出一地刺鼻液体。一松慌忙跑来摁住他不断渗出血液的手背,但他狠命甩开,径直往外冲去,撞得路过的护士散了一地文件。一松追去时却见他已被几位保安钳制住跌坐在地,护士拾起文件整了整交给一松道:“医生,我们建议这位病人换到专门医院治疗。”
  “不行。”一松摇头走上前,握住那个已渐渐平息下来的男孩苍白的手 。
  “松野。”
  “空松去哪里了?一松医生,帮帮我,我已经很久没有找到他了。”
  “我会帮你的。”一松蹲下身,捏着他的手心。“好吗?……小松。”
  “好。”
  “那……我们回家去找空松,好吗?”
  “好。”
  他慢慢直起身,摇摇晃晃地跟在一松身后。他的头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。

  “我的外套,空松的外套。”
  “我的游戏机,空松的手工。”
  “我的黄书,空松的课本。”
  他怔怔地翻着橱柜。
  “可是,空松在哪里啊?”
  一松望着这些堆叠整齐的物什不断被抛出,或在手心里被捏得发皱。他默默将纹路一遍遍抚平,翕动着嘴唇却难以回应。
  他打开冰箱,里面堆满了汽水和速成菜。
  “我在救援队工作,有时要很晚才回家。空松很想念我,空松做饭给我吃。”
  “我和空松两个人住在这里。就两个人一起。谁也离不开谁。”
  他垂下眼。
  “谁也离不开谁。……可是,空松去哪里了。我找不到他了。”
  一松一把拽过他。
  “我带你去找空松。”

  一松带他来到浴室的镜子前,扶住他的肩指着镜子说:“你看好了。空松在这里。”
  “不是空松。这是小松啊,我是小松。”
  “是空松。”一松小心掀起他额前的绷带,露出一对浓密温和的眉。
  “你看,你是空松。只有空松才有这样的眉毛呢。”
  “不是的,我是小松。”
  镜子里的少年痛苦地咬住嘴唇。他虽已快同一松一般高,但身形还是柔软的少年形状,面相尚未长开,显出几分青涩稚嫩。
  “你看,”一松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抚过空松微微突起的喉结,留恋般地微颤,“空松在这里啊。”
  “我是空松?”少年笑起来,“那是谁没掉了?可我是小松呀?我是小松,我找不到空松了,空松怎么会在这里呢?”
  他就像在费力地试图阐释一个荒谬的笑话,扯着嘴角大笑起来,不由自主地用右手搓了搓鼻子。那模样和小松如出一辙。
  “你看我明明就是小松呀。别开玩笑啦!说吧,空松在哪里?”
  “不要再说了!”沉默良久的一松忽然暴戾地开口,用力把空松扯进怀抱,死死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,好让他不要看见自己痛苦过度的表情。
  “你知道的,空松。在救援队的小松,已经死了。”
  “在周四的火灾。房梁被烧断了。”
  “小松已经死了,空松。请你快一点醒过来吧,对不起。”
  少年慢慢挣脱他的怀抱,眼神天真:
  “你在说什么……?”
 
  墓园极静,小径上开着火红的野花。
  空松蹲在碑前,上面刻的那个名字一眼望去竟有些陌生。他慢慢地念出来,才感到由衷的亲切柔软。
  “松野小松。”
  “小松哥哥。”
  这个称呼这样熟稔,在他的记忆中震荡出绵绵回声。
  他甜甜地笑起来,伸手去摸那个名字。
  “哥哥,我是谁呀?”

  一松站在远处抽着烟,烈风刮过,险些将火星熄灭。他一低头,看见那些小小软软的殷红花瓣,已经被吹到很远的地方去了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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